如何评价北魏孝文帝拓跋宏?

(太武帝)每认为财者军国之本,不可轻费。至于赏赐,皆逝世事勋绩之家,亲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。命将出师,指授节度,违之者多致负败。明于知人,或拔干于卒伍之中,唯其才用所长,不论本末。听察精敏,下无遁情,赏不遗贱,罚不避贵,虽所甚爱之人,终无宽假。常曰:“法者,朕与天下共之,何敢轻也。”然性残暴,果于杀害,往往已杀而复悔之。”

这里我们贴一下原文,因为通过这段描写,你很容易就能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杀伐武断的引导者的形象——这与孝文帝的气质,是截然不同的。我们不妨再来看一段关于孝文帝的记载:

高祖友好诸弟,始终无间。尝从容谓咸阳王禧等曰:“我后子孙解逅不肖,汝等张望,可辅则辅之,不可辅则取之,勿为它人有也。”亲任贤能,从善如流,精勤庶务,朝夕不倦。常曰:“人主患不能处心公正,推诚于物。能是二者,则胡、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。”用法虽严,于大臣无所容贷,然人有小过,常多阔略。尝于食中得虫,又左右进羹误伤帝手,皆笑而赦之。天地五郊、宗庙二分之祭,未尝不身亲其礼。每出巡游及用兵,有司奏修途径,帝辄曰:“粗修桥梁,通车马而已,勿去草铲令平也。”在淮南行兵,如在境内,禁士卒无得践伤粟稻;或伐民树以供军用,皆留绢偿之。宫室非不得已不修,衣弊,浣濯而服之,鞍勒用铁木而已。幼多力善射,能以指弹碎羊骨,射禽兽无不命中;及年十五,遂不复畋猎。常谓史官曰:“时事不可以不直书。人君威福在己,无能制之者;若史策复不书其恶,将何所畏忌邪!”

孝文帝对自己的弟弟们相当放心,曾经对咸阳王元禧说,我的儿子将来做皇帝时,你们感到他可以辅佐就辅佐,不能的话,你们自己做皇帝也可以,千万不要让外人抢了去。他用法虽严,但从不因为小错误而处分臣下。他曾经在饭碗里发明过虫子,也曾经在下人端汤时被烫伤了手,但都没有因此而加罪。出行时,孝文帝尽量不骚扰处所,不使马匹蹂躏谷物;如果非要伐木,也必定会赔给钱物;就连宫室,也是非到不得已不修。孝文帝曾经对史官说过这么一段话:“君王威严至重,没有能束缚的力气。如果没有史书能秉笔挺书,裸露其恶,那么君王还能有什么顾忌呢!”

此刻,可能有人充斥了疑问:这不是讲“孝文帝汉化改造”的文章吗,为什么通篇都是关于孝文帝个人的生平介绍?这些内容,与汉化改造有关系吗? 有。 不是说孝文帝的这些生平小事与汉化改造有关系,而是这些内容背后所站着的这个人,本身就是汉化改造的一部分。 如上所述,你应当已经感到到了,孝文帝身上很主要的一个气质特点,其实是“仁”。他的所作所为,已经很符合儒家传统文化对于君王的请求。而且可以确定的是,儒家所描写的“圣君”,也已经是孝文帝自身修养的目的。 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在经过几代人的尽力以后,鲜卑贵族已经能够培育出一个符合中原文化传统的帝王了。 自两百年前刘渊起兵、塞外胡人进入汉地以来,胡汉之间的融会,始终在以一种极为迟缓,但从未结束、逐渐积聚的方法进行着。胡汉之间,从最初的相互仇杀发展到相互接纳,再到胡人自动融入汉人,直到如今,胡人中已经能培育出汉人意义上的好皇帝了。 从苻坚到姚兴,再到如今的孝文帝,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进程。 而且,这个进程不是一味因循守旧的。与此同时,汉人自秦汉统一以来所积聚的缺点和弊端,也在逐一得到解决/ 文化上,魏晋以来务于清谈的玄学被北朝所抛弃,佛教的传入给汉文化带来了新的活气。/ 观念上,大一统四百多年以来逐渐损失的尚武精力,因为两百年的战乱而再次勃发。/ 处所组织上,自汉初以来形成的处所豪族——或者说高门大阀把持基层的局势正在逐渐被弱化。虽然在孝文帝时代,北方四姓在政治上依然享有特权,但他们的经济基本已经损失。北魏重建基层组织的尽力虽然功亏一篑了,但几十年后,府兵制的呈现就将真正断绝处所豪强赖以生存的土壤。而再到百年后,科举制的呈现,将会给豪强最终致命的一击。 如果从一般的评价意义而言,那么不管原因何在,苻坚、姚兴、孝文帝元宏等人的结局,都可以都称得上是失败的。但是,在这一个个具体个例的背后,我们更应当看到的却是全部北方胡汉融会的进程。 这个进程是有重复的。孝文帝之后,北魏敏捷衰落,在而后决裂出的北齐中,呈现了更多变态的皇帝。高氏家族的荒暴,一如他们的胡人先辈。 但这已经不是常态,而只是一种历史的反动:同一时代,北周的统治者们就已经有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。他们身上虽然也有胡人固有的残暴与猜疑,但整体上,已经与胡人本身的“愚蠢”气质渐行渐远。 北齐的统治,已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

最近看到一个词,慢变量,感到放在这里特殊适合。 人们在实际生涯中,比拟容易察看到的都是“快变量”。因此,也就容易去研讨快变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。 小到气象预报,大到经济数据预测等等,都在这个范围内——气象情形可能会导致海潮波动,经济数据会导致政策变更。所以,亲密察看它们的动态,总是必要的。 但其实,更深层次的主宰,是慢变量。 潮汐涨跌,基本的原因在于月球引力。只要月球引力不变,所有因为气象原因造成的海潮影响,就终会复原。 经济数据可能对短期投资有参考价值,但真正决议经济运行的,却是一国的政治经济制度、人口构造、技巧提高,等等等等。 慢变量之所以被冠以“慢”字,是因为它的力气是逐渐释放的,可能要经过很长一段时光才会浮现出来。在它从量变发展到质变之间的这段时光里,你甚至可都感到不到它的变更。 但它又是的的确确存在着、活动着的。而且,它最大的特点在于,它是有惯性的,一旦开端,就不会停止。 陈凯歌当年的老电影《无极》中,有一句台词描述这种状况描述得很精准:

真正的速度,你是看不见的,就像风起云涌、日落生息,就像你不知道树叶什么时候会变黄,你的孩子什么时候会长出第一颗牙,你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。”

北朝的胡汉融会,就是这样一种“速度”。它实在是太过迟缓了,在近三百年的时间里,从来都是凌乱和动荡,不知道枯骨了多少代人,你似乎都感到不到它的活动和存在。 但事实上,这背后创新制度、迸产生机的进程,从未结束过它的涌动与奔流。在浪潮与浪退之间,在日落与月升之间,一层层的骨骸早已堆叠成山,延绵成林。待你猛然惊觉时,这让人触摸不到的“速度”,已经孕育出了新的大陆。 这是百年,也只是一瞬;这是沧海,也只是一粟。 而在这浩瀚无垠的天河里,孝文帝——不管是他这个人,还是他的改造,都是北朝胡汉融合的全部进程中,最为高光的时刻,犹如暗夜里的启明星。 虽然启明星的光芒终将逐渐暗淡,但那之后,迎来的将是,东方之既白。

答复完毕。

至于孝文帝的“北魏汉化改造”,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说得清的,曾经专门做过答复,链接在这里:/question/2507 就不再粘过来了,欢迎移步。

以上,节选自:

【 北魏汉化改造全目 】

一:不给公务员发工资的政府二:改造是向既得好处者让步三:云中远秋月,洛上开龙门四:一场民族认同的巨大征途五:军事,永远是政治的延续

六:一个人背后的时期大变更

个人公号:喻以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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